昨天一个朋友从德国西部来访。她顺口说到，在柏林租房子一定容易，房源多。这下可是勾起了我的痛苦回忆，顺便记录一下。
最初想到在柏林租房，像曾在美国住过的朋友设想的那样：找个中介带你看几家，然后做决定，一个周末就够了。我抱着如此美好的愿望，结果现实是个大大的反差。
首先是房源少。德国与美国不同。在美国，大家开玩笑说，想知道一个人身家如何，就问“你租房还是买房”就可以了，和中国的所谓“有房有车”的标准相似。连美语里对买的房和租的房的叫法都不同，一个是"condo", 一个是"apartment", 有产者还是无产者，绝不混淆。在德国，我认识的从将近30到40好几，没有几个自己买房的，都是常年租，在一个地方租上十几年的大有人在。德国的法律保护租房人的利益，只要你不走，房东不可以轰你。这和美国每年续租一次合同的情况很不同。这样一来，大家租到了称心的房子就彻底住了下来，又装修又内饰，除非有人搬到其他城市或者国家，否则很难有好的房子空下来，在市场上流通。近些年，由于很多外国人外地人来到柏林，其中包括不少年轻的艺术家，让柏林的房市越发紧张。常听说谁谁搬到外国两三年，手里的房子也不退租，而是转租给愿意短期居住在这里的人。所以柏林常规的租房网站有时还不如短期租赁的网站活跃。这个道理可惜我慢慢才发现，一开始整天泡在常规租房网站上，收获甚微。
还有一个原因是房子的质量参差不齐。柏林曾被一分为二，原西柏林有几块地方还是蛮适合居住的，就是太安静了一些；现在好玩热闹的地方都在原东柏林一带。这边经过翻修的房子就明显好很多，但这完全是房东个人的决定，没有整体规划。不难看到一栋门廊精雕细刻、阳台布满鲜花的房子旁边就是墙上满是涂鸦、大门斑驳陆离的一幢像被废弃的宅子，当然里面也有人居住。我之前的房子从外表看就很不堪，楼道里光线不佳，楼梯是木制的，走上去吱吱响。房子大小一居室，最外边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门，上面有着N种颜色，只有一道简单锁，锁的上方有个洞，用一把火柴塞住了，至少不漏风。玄关铺着棕黄色的地板革，很旧，旁边墙上有个半米见方的大洞，露着里面粗细不一的管道，还有个电表，电表上不知谁苦中作乐放了个小瓷娃娃。洗手间的木门真像是哪个贫民窟搬来的，关不紧，没有锁，黄的蓝的油漆横竖几道没规律。洗手间是狭长的一条，也就半米宽，马桶也要斜着才能放下。洗脸池上方有个椭圆的镜子，挂得很高，对德国人算是正常，但是只能照到我的脖子。在这儿从来没看到过全身像，正好去去执着心。只有淋浴，没有浴缸，这就不奢求了。厨房倒是宽敞明亮。用木板搭起来的灶台下面有个炉子，煤气的，我开始怎么拧开关也不打不着火，打电话给房东，她不屑地说，用火柴呀。原来如此，回到80年代的中国了。有些德国的房子出租时都不带灶台，没有冰箱，所以租房的时候，第一任务就是要挑选有灶台的厨房。一个美国朋友搬到原东德的另一个城市，他们那里的厨房都没有灶台和上下水，他愣是拉着他的德国同事，跟他跑遍居然之家/home depot一类的店，自己找了施工队才搞定厨房的。时势造英雄阿。
德国的房屋中介也很有特色，规模小，不职业。看到一处房子，找中介，留言、写邮件，就是没人理你；如果找到办公室里的秘书，对方说会让中介回电话，也是石沉大海。如果想从一个中介那里顺藤摸瓜，看看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房源，也是打错了算盘。他们手里房子的数量通常都是一位数，且散落在柏林的各个角落，大小、价格全无规律。我曾经想续租朋友的房子，她去和房东说，房东要我们找中介去谈。这些不知真假的中介，听说都是和房东一伙，为了在换租的时候赚一笔手续费。
如果以上这些足够让人头疼的话，对于外国人在柏林租房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，就是由房东主观决定房子租给谁，这和臆想中的德国的“客观性”有很大反差，却是个残酷的事实。所谓主观客观，何时取用，完全看怎样能为当事人当时的状况服务罢了。在美国租房，谁先决定要了，通过信用审查，把订金付了，这房子就是你的了。在德国，你去看房，填表，交申请，剩下的就是等。房东会在一列人选里挑一个自己中意的。和在柏林的外国朋友们一交流，大家申请被拒的原因不一而足：“有人比你先到”；“他们有长期的工作”；最牛的一个是，“那人没钱，我不把房子给他，他今晚就得睡大街上”。最近几年德国的移民增多，移民找房子难也成了普遍问题。听说有一对非洲夫妇找不到房子，房东明说了，不愿意把房子租给非洲人。还有朋友是土耳其移民，在德国长大，她找房子总是自己打电话，如果让她母亲拿有口音的德语打电话，通常直接的结果就是被拒。这样想来，我能有房子住，已经很知足了。
经过租房的一番历练，让我对德国的宏观经济来了兴趣。虽然还没时间深入研究，已经感受到它和美国的“看不见的手”的市场风格相差甚远。也许社会间不该横向比较，从某种意义讲，存在即合理。且看德国社会如何进一步发展，会是个有意思的话题。
